当前美国面临复杂安全环境,大国竞争战略需求增长,长期“去工业化”带来的国防工业萎缩弊端愈加突出,特别是近来几场军事冲突更加暴露美国国防工业产能和韧性问题,难以支撑大规模作战与持续威慑需求,使美各界反思国防工业的短板与困境。2026年4月4日,美国传统基金会在《2026年美国军力指数》中专章剖析了国防工业基础现状与不足,包括产能短板、劳动力危机、采办低效、供应链脆弱四大核心问题,揭示美国国防工业体系的深层矛盾与发展趋势,总结如下:
冷战结束后,受“和平红利”、预算削减、行业整合、监管过度等多重因素影响,美国国防工业持续衰落,产能大幅下滑、竞争显著弱化、响应速度显著放缓。从核武器、舰船到导弹、战机,关键装备生产周期拉长、数量锐减,行业从冷战时期的高效动员体系,逐步沦为难以应对大国冲突的脆弱系统,已成为美军战力提升的关键瓶颈。
(一)基础设施不足,产能严重受限
采购资金结构失衡,稳定需求信号缺失。“订单决定产能”。美国国防预算中采购资金占比大幅下降,20世纪80年代采购资金为研发资金的2.5倍,2025财年仅为1.2倍,直接导致企业缺乏扩建产能的稳定订单与投资动力。对外军售虽拉动部分产能(2021-2022年为450亿美元,2024财年跃升至1180亿美元),但美军自身采购量偏低,F-35、空空导弹等重点装备产能高度依赖海外订单,F-35年产156架,美军2025年采购量仅占74架。内生扩能动力不足,企业难以对高投入的自动化产线与专用设施进行长期布局。
通胀与高利率推高成本,投资能力被严重削弱。拜登政府时期高通胀导致国防部购买力大幅缩水,据测算,2021-2023年累计折损超1100亿美元,推高装备的单价成本,军工企业项目亏损普遍,如诺格在B-21项目上亏损15.6亿美元,海军为两艘“弗吉尼亚”级核潜艇额外申请19.5亿美元通胀没补贴。通胀还推动美联储持续加息,继而又大幅抬升企业融资成本,中小企业借贷困难,新建厂房、升级设备的资本投入严重滞后。
审批流程冗长僵化,项目建设严重滞后。联邦审批涉及十余个机构,包括环境、历时保护、质量等。重大项目相关的环境评价流程平均耗时超2年,关键核设施、矿产项目因审批与诉讼拖延数年甚至十余年,如某州铜矿审批历时近10年仍未通过。多层级监管与法律诉讼大幅抬高建设成本、拉长周期,关键产能设施迟迟无法落地,直接制约国防工业基础设施更新与战时产能快速释放。
(二)劳动力短缺,人才供给持续恶化
美国国防工业整体面临关键岗位劳动力严重短缺问题,焊工、海军建筑师、涉密人员、理工科专业人才等核心工种长期紧缺。新冠疫情后大量熟练技工提前退休,在岗劳动力经验水平下降,生产失误率上升,进一步拉低建造质量与生产效率。
劳动力短缺的主要原因一是薪资缺乏竞争力,2025年3月众议院军事委员会听证会证词显示,部分造船厂焊工薪资与快餐行业相当;二是岗位需求不稳,军工就业与装备年度采购高度绑定,订单波动导致企业频繁招聘、裁员,军工岗位稳定性远不如民用行业;三是社会认同度低,社会文化和政策过度偏向四年制大学,忽视职业技能教育,如美国提供税收优惠的“529 大学储蓄计划”仅支持大学学位,不可用于其他职业教育路径。
(三)采办流程繁琐低效,严重拖累交付效率
虽然近年来美国加强以直接投资方式,直接建设高度复杂的设备设施,或资助企业建设厂房,但并未解决导致产能不稳和跟不上的核心问题:
年度拨款模式导致需求不稳,投资风险高企。国会按年度拨款造成采购资金存在诸多不确定性,甚至同一个项目在不同年代波动巨大,企业无法预判订单情况,不敢贸然投资扩产。如近年来海军扩军呼声高涨、预算增加,但2026年海军申请建造的舰船数量甚至少于2025年。通过“多年期采购”虽能稳定预期、降低成本,相较一年一订单的年度采购,最多可节省 15% 成本,但目前使用范围有限,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需求不稳带来的投资顾虑。
需求频繁变更,造成大量浪费与进度延误。军方在项目启动后随意修改性能指标,“星座”级护卫舰、M10“布克”战车等项目均因需求反复导致设计推倒重来,成本飙升、交付滞后。军事委员会统计,美海军签订合同后,近70%的需求发生过变更。美国空军 B-21 项目进度、预算双达标,核心原因是仅空军参谋长有权修改项目需求,使其设计稳定。大量资金与时间空耗,严重损耗工业基础资源与生产能力。
合同流程冗长复杂,市场竞争持续萎缩。政府问责署数据显示,2019-2022财年,5000万-3.2亿美元的确定性合同与订单,从招标到授标平均耗时213天;2.5 亿美元以上合同平均耗时 322 天;重大国防采办系统从立项到形成初始能力,平均需约 12 年。长达1462页的国防联邦采办条例,带来极高合规成本。繁琐流程与高门槛将中小厂商排除在外,行业集中度持续上升,竞争弱化又进一步推高成本、降低效率,形成恶性循环。
(四)供应链高度脆弱,安全韧性严重不足
单一来源供应商过多,存在大量单点故障风险。美国国防供应链层级复杂,且存在脆弱、透明度低等风险,大量零部件为单一来源。如“弗吉尼亚”级核潜艇有1.6万多家供应商,70%的关键供应商为单一来源。一旦核心厂商断供,整条生产线将面临停摆。过去十年国防工业小企业数量锐减超40%,供应链生态持续萎缩,抗冲击能力极差。
对外依赖严重,关键资源受制于人。戈维尼数据显示,美国防供应链一级供应商中近十分之一来自中国,雷神称该公司有数千家中国供应商。稀土、镓等关键矿产资源几乎被垄断,直接关系所有主要武器系统与半导体生产。此外,主承包商对深层供应链缺乏可视管控,曾出现关键零部件使用违禁合金却未察觉的情况,供应链安全漏洞突出。
二、美国重振国防工业基础的政策建议
优化资金配置与军售流程,释放稳定产能需求。美方提出提高预算中采购资金与研发资金的比例,向工业端释放明确长期需求信号;扩大多年度采购与批量采购范围,降低企业投资风险,实现规模经济降本;简化对外军售审批与执行流程,推动盟友间合规互认,借助对外军售拉动产能扩张,以稳定订单支撑基础设施升级与产能释放。
推进监管与采办改革,降低成本提升运行效率。通过立法与行政命令简化联邦审批流程,建立一站式审批机制,压缩时限并防范恶意诉讼,加快关键项目落地;严控军方需求变更,锁定核心设计指标,减少无效浪费;简化合同流程,扩大灵活采办授权,降低中小厂商准入门槛,提升市场竞争活力,从制度层面破除官僚内耗。
强化供应链韧性与人才支撑,夯实长期发展基础。逐步提高本土制造含量要求,摆脱关键矿产与零部件对外依赖;推广军民两用技术应用,减少单一来源风险,提升供应链平战转换能力;改善军工岗位薪资与就业稳定性,调整教育政策导向,加大技能人才培养力度,缓解劳动力短缺,全面提升国防工业基础韧性与可持续性。
三、结语
报告中指出的美国国防工业短板与现实困境表明,过度市场化、监管分散、缺少长期布局和有效激励,会直接侵蚀大国国防工业基础及其保障持续作战的韧性。稳定的能力建设、长效的需求引导、自主供应链维持、充足技能人才,是国防工业健康发展的核心支柱。我必须保持战略定力,强化国防工业长期规划,强化供需对接,稳定产能投入,保障关键领域供应链自主可控,才能有效应对复杂严峻的安全挑战。